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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迷津 惟其自渡

归档日期:04-20       文本归类:蝉蜕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这部作品是史铁生文学作品中,充满哲思又极为人性化的代表作之一。其前第一段和第二段被纳入人民教育出版社的高一教材中,是作者十五年来摇着轮椅在地坛思索的结晶。散文中饱含作者对人生的种种感悟,对亲情的深情讴歌。地坛只是一个载体,而文章的本质却是一个绝望的人寻求希望的过程,以及对母亲的思念。

  史铁生于1969年作为知青,到陕西省延安地区“插队”,1972年因病致瘫而回京。在双腿残疾的沉重打击下,在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的时候“走”进地坛的,从此以后与地坛结下了不解之缘,直到写这篇散文时的十五年间,“就再没有长久地离开过它”。当人们为《我与地坛》的通透圆融和超越之美而感动的时候,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个生命再次出发艰难跋涉的起点,距离他写出并且发表《我与地坛》,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人能够想象和体会他的艰难困苦——身体的障碍与精神的绝望曾经试图以自然的名义击垮他。但是史铁生走过了这个艰辛的“二十年”,然后他以一种令人感动的平静说到了“四百年”: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一直喜欢读庄子,是因为觉得庄子看得深刻、活得通透,可一直也学不到庄子的半点皮毛。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明明知晓很多道理,用来劝解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可以天花乱坠、唾沫四溅;也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凡有一点丁儿落到自己的身上,却是怎么也迈不过去这个坎。人心是一口深不可测的古潭,人生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暗河。觅渡,觅渡,渡在何处?

  我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完美主义者。要做和想做的事情总是有很多,而我,不但想快点把事情做完,更想把事情做漂亮。心态总会随着手头上的事情变化,而这点滴变化,又往往会反映在身体上。近日里,我又走进了这样的一些死胡同里,七转八转之后,出来不得,心里的焦虑如翻滚的泉眼一样,一直咕噜咕噜不停。在这样的境遇中,我重逢了史铁生和他的《我与地坛》。

  虽然读过了许多遍,但我老不能记得自己上一次读的心情和体验。我只知道,每一次读的时候,我都不由得跟史铁生一起进入一种沉思甚至是冥想的状态。这次再细细读来,我发现,这篇一万三千多字的长文,其实只有四个字,那便是“对抗”与“理解”。更确切的表述是:由对抗而走向了理解。他对抗母亲,对抗命运;他又试着理解地坛,找回自我;再试着理解母亲,继而理解时间,理解人生,理解命运,理解生命。

  史铁生认识到:母亲是苦难慈爱坚忍伟大的,是人的生命历程,同时也是精神历程的起点;时间无处不在,它以各种形式呈现,并荡涤一切;人生有多样性,它是被欲望支配的,而欲望又是可以超越的;命运则具有相对性和偶然性,在命运面前,休论公平;生命会流变,有轮回,它生生不息……

  我到过地坛,它留给我的印象和其他的旅游地并无二致。如今在脑子里细细搜索,依稀只剩下参天古柏的影子。这大概源于我一贯对树,尤其是对古树的偏爱,我觉得每一棵古树都是一位默默注视沧桑巨变的智者。除此之外,它是光鲜亮丽还是荒僻苍凉,它是有着庄严威仪的皇家气派还是直如邻家小妹般温婉可人……我已全然没了印象。因为,地坛,不是我的园子,我不过是它无数游客中的一个;它也只是我到过的许许多多地方的一处。就像清华园里的荷塘,尽管它在朱自清的笔下婀娜绰约,但看着它田田的荷叶时,我心里头浮现出来的还是我外公家门口小水塘里的莲蓬。只因为,荷塘是朱自清的,是清华园的,而小水塘和清甜中带些苦涩的莲子独属于童年的我。

  地坛,是史铁生的。因着十五年,甚至是更长时间的相识、相处、相知,地坛成了史铁生的精神根据地,一个类似于家园故土的地方。就好像老舍的北平、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或者,地坛是他生命的一个契机,是他重新发现自我、思考生命、泅渡人生的起点,继而又成了他完成自我突围和超越的精神圣地。就好比黄州之于苏轼、永州之于柳宗元、瓦尔登湖之于梭罗。能有这么一个安宁静谧能安放心魂的地方,对于一个备受摧残的生命来说,是多么重要啊。但,佛从来都只度有缘人,生活在地坛周围的人何其多,却只有一个史铁生受了它的点化。

  我们所知晓的地坛,又名方泽坛,始建于明朝嘉靖九年,也就是公元1530年,是明清两代皇帝祭祀地神的场所。但这只是历史上的地坛,是皇家的地坛,而不是史铁生的地坛。

  史铁生的地坛,是他们家附近一座荒芜冷落历尽沧桑的废弃古园。史铁生发现它时,它“剥蚀”“淡褪”“坍圮”“散落”了一切人为的表象,陈旧古朴得一如四百多年的历史该有的面貌。人为的痕迹容易被岁月侵蚀,一切浮夸炫耀的事物也都难以长久。时光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它手里攥着一把不算锋利的刻刀;它又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虽没有狂涛怒浪,但架不住天长日久,四百多年、没日没夜,它都在不停止地雕刻、冲刷。当浮华散去,留下的也许是荒芜,但更是古朴,是本真。所以,荒凉垂暮仅仅只是地坛的表象,是像我这样的匆匆而过的人一眼能瞥见的表象。

  摇着轮椅的史铁生进入了地坛,他失魂落魄:把握不了现在(找不到工作),看不到未来(找不到去路),迷失了自己(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他因为和母亲和现实和命运的对抗而逃避到了这里,但当他来到这个宁静的仿佛是“上帝苦心安排”的去处的时候,他发现地坛仿佛一直在“等我”,“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首先看到的是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这是永恒的太阳发出的永恒的光芒,虽然这时候,太阳正慢慢西沉,但它照样能把“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映照得灿烂”。这样的沉静和从容,让“发了疯”“中了魔”似的史铁生也得以安静。在这样的光芒中,他看见了太阳的悄悄挪移,看见了时间,他也总算是看见了自己。地坛,是他的圣坛。

  终于觅得一点宁静的史铁生从早到晚耗在园子里,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每一平方米草地上都留下了他的车辙印。在地坛里待得久了,史铁生发现了地坛的另一面,生机勃发的一面:古柏苍幽,野草荒藤茂盛、自在坦荡,蜂儿瓢虫雨燕、蝉蜕露水落日甚至是暴雨后的草木泥土、早霜后的落叶,都有它们各自的生活和独特的味道。不理解地坛的人和时光一起,肆意地雕琢着地坛的一切。但有些东西,那些自然的事物,无论是博大的还是纤细的,是任谁也不能改变的,它们不但亘古如斯,而且生生不息,自足自乐。生命,从来都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律。

  尤其是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它们沉稳又执着,没有什么能影响它们的生长。它们才是真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践行者。还有那些味道,那些每个季节的独特味道,那些只能闻、没法说、不能写、难于记忆的味道,那些恰如生命的“灼烈而清纯”“熨帖而微苦”的味道,它们会在雨后或霜后如期而至。

  苏轼说: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变与不变虽是相对的,但又是绝对的。至少四百多年里,地坛始终在;五十多年里,史铁生家始终在它的周围。地坛虽是古老的,但又是富有生机的;它的外形虽常有变化,但它的内里始终是沉稳的。

  地坛还是开放包容的,在地坛里活动的,还有各式各样的人:抄近路上班的人们、一对由中年而到老年的夫妻、一个热爱唱歌的小伙子、一位真正的饮者、一个捕鸟的汉子、一位中年女工程师、一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一个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每天都来园中寻找儿子的母亲和一个残废颓唐的自己。这个园子,它并不封闭,它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它每天都上演着人生百态。

  这就是史铁生的地坛,是他用来对抗和逃避现实嘈杂纷繁世界的另一个沉静世界,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丰富生命的浑厚所在。它一直在冥冥之中等着史铁生,等着他的到来,等着他去思考,等着他去发现,等着度化史铁生,也等着史铁生自我度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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